2026-08-28
SIFF 回响丨三部电影,三个女孩,三种挣脱伤痛的方式

编者按
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12部影片入围,全部为世界首映。今天,转载一篇题为《没有夸张的冲突,而用镜头静静凝视》的评论,与读者、观众共同倾听“SIFF回响”,赏析金爵佳作。
本文作者观看了入围本届上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的三部影片,认为三个女孩呈现了三种用艺术挣脱伤痛的方式,给各自暗淡的生活抹上了色彩和光亮,而她们之所以打动观众,盖因其诚实。
一

三个女孩的生活都没有受到命运的眷顾,她们内心的疼痛在银幕上是可以被触摸到、感受到的。有意思的是,三部影片的导演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克制,没有用过于夸张的戏剧冲突来渲染苦难,而是用镜头静静地凝视那些日常的几乎无声的崩溃。
路易莎的“解药”是涂鸦。涂鸦不只是墙壁上的喷绘,而且是路易莎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对话方式。当生活一片混乱时,她拿起画笔,在每一面墙上画出自己的存在。那些色彩浓烈的涂鸦,是她从灰暗现实中抢回来的领地。导演在涂鸦场景中大量使用手持镜头来跟拍,微微的晃动感,像极了青春期那种不安定的、随时会崩塌的情绪,同时让观众仿佛也置身于那种既危险又自由的创作状态中。而当路易莎沉浸在涂鸦中时,镜头突然变得稳定,色彩变得饱和,如同给黯淡的生活上了色,那是她唯独可以站稳脚跟的时刻。通过涂鸦,路易莎把自己无法言说的恐惧、愤怒、渴望,全部融进了那些色彩里。在她的涂鸦里,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一只又一只鸟。这些被画在墙上的鸟总欲惊恐地飞走,画面紧张而不安,翅膀张开的角度里满是慌张。这不正是路易莎自己吗?她就是那只想要飞走却被现实生活牢牢困住的小鸟,她不知道母亲的世界在哪里结束,自己的世界又在哪里开始,但答案终将在色彩中浮出。

顾立言则选择了自己在大学里所学的舞台设计。这个设定特别巧妙,舞台设计本身就是“为舞台搭建一个世界”,而她的选择恰恰为自己黯淡的生活搭建了一个可以待下去的世界。父亲去世后,她不愿面对这一人生的重大变故,在与母亲一起处理后事时又常生龃龉,导致意兴阑珊,身心疲惫,口口声声说要申请延期毕业,还拒绝参加在她看来千篇一律、毫无个性的毕业会演,拒绝承担舞台设计。后来,在被老师叫去谈话时,她认识了同样不愿参加毕业公演的吹号的男生,男生希望举办独奏音乐会。顾立言不情不愿地接下了为他做舞台设计的活儿,但在漫不经心的准备过程中,父亲生前的许多生活细节逐渐浮现、逐渐清晰,她开始重新理解那些逝去的过往。在时空拼图中,过去与现在互相交织,每一段回忆都不是偶然浮现的,都与当下的某个细节、某种情绪产生呼应,于是,父亲的形象在回忆中愈益丰满,这使得她对父亲的理解也越加深刻。只有在理解之后,方能真正地告别,而告别不是忘记,是带着父亲教会自己的东西,继续好好生活。顾立言就此接纳失去,重振精神,进入了设计创作状态,不断地为回忆中的场景上色、点灯,终于让伤痛得到释怀,在生活的废墟上重建自我。

三部电影,三个女孩,三种用艺术挣脱伤痛的方式,之所以打动观众,盖因其诚实。
这世上没有无所不能的人,生活也没有因为坚韧就变得容易。路易莎会崩溃,没有试图“治愈”恐惧;米娜会害怕,没有否认现实的残酷;顾立言会逃避,没有假装父亲并未离去。她们敏感,脆弱,会在深夜偷偷流泪,但正因如此,她们的坚韧才显得那么真实有力。她们确实变了,变得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清楚自己是谁,通过涂鸦、诗歌、舞台设计,她们证明了再大的艰难,再大的伤痛,也不能阻止自己去开创生活,去努力地活着。
本文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简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