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聚焦丨毕赣对谈阿尔伯特・塞拉：好电影的奥妙在“画框之外”

6月21日下午，“让故事走更远——西班牙×中国：对话文学与电影”在上海展览中心举行。中国导演毕赣与西班牙导演阿尔伯特・塞拉（Albert Serra）同台对谈，二人围绕影视叙事创作、文学文本影视化改编、影像媒介搭建跨文化桥梁、影视文学跨国创作合作等议题展开深度交流。

活动现场放映三部西班牙主题短片，呈现西班牙本土影像创作风貌。西班牙出版商协会联合会（FGEE）秘书长费尔南多・本索（Fernando Benzo）结合全球西语图书产业状况、西语文学IP开发路径，剖析了西班牙文学影视化的商业模式，探讨文学IP如何突破地域壁垒，挖掘中西文化合作的发展潜力。

文学历来是电影创作的重要源泉，电影史上的诸多名篇佳作，都是由文学作品改编而来。不过，不同导演对待文学文本的态度是有差异的。

阿尔伯特・塞拉表示，改编文学名著时不会更改大众熟知的基础设定，但也不会完整复刻故事。“我无意忠实还原原著，我的目标，是完成具有个人风格的影片。”他坦言，过于在意“符合原著”，会丧失影像的原创性。

毕赣认为，文学和电影属于两种载体，这就决定了电影不可能百分之一百贴合文本，“导演肯定要发挥想象力，有独立的创作空间。”同时，相比注重情节冲突的通俗小说，偏重精神表达、弱化情节的一流文学很难转化为影像，因此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改编路径是比较窄的，并非所有作品都适合。

两位导演都强调，这不代表导演有权任意改编作品。经典文学的魅力根植于文字语感与叙事氛围，改编不是照搬情节，而是让影像与文本“气质相投”。

每一位导演都有自己的叙事手法，而这往往决定了一部电影的风格。

阿尔伯特・塞拉坦言，自己的叙事手法摒弃商业片的线性逻辑，更贴近严肃文学。镜头衔接依靠画面质感、情绪氛围串联，不追求情节连贯性。拍摄过程中不回看素材，剪辑时保留纯粹感，以此制造新鲜的观影体验。他认为剪辑没有标准答案，镜头间细微的情绪差别只能由导演本人把控。

毕赣的创作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诗歌的结构，这种思路体现在片名设计、叙事线索、人物塑造等方方面面，也是其作品区别于类型片的核心特征。之所以青睐诗歌，是因为诗歌言简意赅，有大量留白，这与影像的特性高度契合。“好电影的奥妙都在画框以外，空白是电影最美妙的地方。”毕赣说。

创作时，两人都会主动打破观众对剧情的预期，并且运用长镜头、延缓叙事节奏等激发观众思考。

针对跨国文学改编，毕赣认为，不同国家的创作者拥有共通的生命体验，但由于语言和文化差异，容易产生隔阂，因此亟需准确优秀的翻译，让跨文化传播得以发生。阿尔伯特・塞拉则指出，创作者太想取悦全球观众，恐怕适得其反，“越是深植本土文化，越能获得全球观众的共鸣。”

对于AI，阿尔伯特・塞拉称AI仅能完成辅助工作，“真正的艺术创作始于创作者迷茫、脆弱的真实生命体验，这是AI无法复刻的。”

毕赣表示赞同。他至今坚持“手搓”剧本，“我写东西尽量不用电子设备，远离手机，因为手机很容易消耗创作者。”他说，“长期沉浸在碎片化的数字内容中，会削弱创作者处理复杂人文议题的感知能力。”在毕赣看来，创作者应该刻意和AI保持距离，以免让AI替代思考。

西班牙出版商协会联合会（FGEE）秘书长费尔南多・本索结合产业数据，分享西语文学IP商业化开发经验，为中西文化合作提供产业思路。

2015至2024年全球西语图书产业持续增长，西语覆盖6亿人口，其中14至25岁年轻读者占比75%，庞大受众为文学影视化奠定了基础。而西班牙文学自带的时空视觉叙事特质，使其更适合影像改编。

本索提出，文学是稳定的文化创作资产，成熟的IP开发分为筛选优质文本、集中孵化创作者、完成市场测试三步推进。这或许能为中国同行提供借鉴。他认为中国和西班牙应进一步强化文化交流渠道，推动两国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改编，从而打破地域壁垒，让西语文学与中国故事走向更广阔的全球受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