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3 10:38:41[更新]

《笑着哭,最痛》——评电影《分贝人生》

 


肥内曾说过:叙事永远与形式有关。那如若一部在你观赏临近结尾处才想要去思考它是什么形式的作品,我们应该给予多大热情的肯定?无暇顾及形式,不是因为它在整部影片中妥协为一具无用的软体,而是它自成一体的“刚”化作为克制绵延的“柔”中和进叙事中。观众在这叙事中得到极大的享受,不需要形式带来锦上添花的满足。由陈胜吉导演的《分贝人生》就是这样一部影片,因此它毫无意外的荣获此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及最佳导演等四项提名。

 

本片的雏形是作为金马创投会首奖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还是2014年,颇为动人的剧本打动了金马奖的评委们,同时也打动了作为金马主席的张艾嘉,她决定饰演剧中患有精神疾病的妈妈形象。

 

作为一个马来西亚人,导演很好的把握了马来西亚街头风光和社会现状,又从人们对于这种现状作出的行为,反映出大马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影片讲述了一个生活在马来西亚刚满19岁的少年阿强在母亲患病和妹妹出车祸丧命的生活重压下,茫然选择着人生路的故事。
 

由于在创投时导演就明确的表示过这部片子是为了表现阶级差距之大以及小人物在这种堪称绝境之地求生存的过程,所以我们在看到成片时除了感受到这些之外,还能感受到导演在此之余的对于希望的追随。这一点和达内兄弟影片想要表达的诉求非常契合,在人物刻画上可以看到达内兄弟对比利时工薪阶层摹绘的影子。阿强的人物设置可以和《罗塞塔》中的罗塞塔相依为命,18岁的罗塞塔同样是一个挣扎在贫穷中且不幸的人,母亲虽未患病但却是个十足的酒鬼。


导演将人物拘泥于绝境之地的功力堪比李沧东在《密阳》中对于申爱的设置,在《密阳》中,爱女溺死河中,悲痛像浮肿的尸体不能被河面所掩饰,而在《分贝人生》中,当阿强得知妹妹出车祸去世时,为了凸显他长期经受生活压抑的状态,竟没有给他设置任何情绪发泄的出口,他只是又去了昨晚的蛋糕店,买上一片妹妹还没有吃上的巧克力蛋糕。因为他知道妹妹还在停尸房,这种现实给予的无限附加的无奈和无力让他做出父亲般隐忍的行为。因此,导演将这种无法爆发的无力感抛向观众是狠心的选择。

 

虽说在比惨上,影片确实达到了目的,但是导演并无意将其设置成一部小人物申诉强权并带有道德批判的影片,因为如若如此便会落入同情弱者的虚伪窠臼,况且这种同情也不会得到阿强一众人自尊的接受。导演给出了阿强沦落于此的合理原因:盲目、粗浅、仇富(因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财产)以至于对待昔日有些暧昧的女邻居的不信任。就像他们完全不懂得“上等人”的办事套路,在看到女邻居和议员谈话时便确信女邻居没有在帮自己求情。随之三人走出豪宅后,看到在穷人已经喝不上水的状态下,这些富人在毫无节制的用水车供水,他们逞强的拔下连接水车的水管,任凭这生命之泉浇在地上,没有一丝惋惜。这一幕和片头阿强艰难寻找水源的场景作对比,不无对此种青年人的讽刺。
 

因此相应的这种对中产和富人阶级的洗白方式更能得到观众的好感,在理性的驱使下,观众会更容易对阿强的处境做出思考分析:穷人和富人都没有错,富人也不应该承担阿强当下处境的错误,那究竟什么是导致这种悲剧的源头呢?
也许只有观众自己可以回答。

 

影片为了让观众更好的感受到阿强等人的心路历程,在对富人生活的处理上,全部以偷拍的摄影风格展现。除对话用画外音敷衍处理之外,在展现富人间的觥筹交错时,多以晃动镜头展现并施予远景景别,让整个气氛都陷入某种不安中,增加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在阿强开始怀疑女邻居没有真正在帮他的时候,甚至采用了主观镜头来增加对自己到达不了的这个阶层的鄙夷,同时更加夸大了三人心中的惴惴不安。但是这种镜头表现手法高明之处更在于,最少的展现富人的生活状态,便能最大的对比出阿强等人的生活状态,留白却不流俗。

 

影片结尾在阿强开着撞过人的汽车,载妈妈驶过马拉西亚的街头,张艾嘉饰演的疯妈掏出一只鸡腿的时候,不免让人想到蔡明亮在《西游》的街头啃鸡腿时的绝望。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落入绝望的是在驾驶座上面目表情的阿强,当他在停车场选择驾驶这辆凶车时,已经没有办法驾驶自己人生的车了。后来电话铃响,女邻居说议员愿意帮助阿强的希望之声隔着电话传来,可是阿强匆匆挂断,已坠入黑暗的他不知要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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