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0 16:45:34[更新]

《哈尔姆斯》:用诗歌的节奏和思维方式来刻画诗人

 

文/龚金平

 

影片《哈尔姆斯》(2016)的观影过程对观众的耐心是一种挑战,对观众整合情节的冲动也是一种折磨。因为,影片不仅最大限度地抽离了历史背景,对于人物的行为逻辑、情感逻辑也从不深究,只负责呈现人物的生存空间和生存状态,并在这些状态的还原中交织着人物的回忆、想象,以及一些高度抽象化、意念化的人物形象,使整部影片显得跳跃而断裂,迷离而恍惚,观众不仅对人物、人物关系迷迷糊糊,对于情节脉络、主题表达也近乎茫然。


《哈尔姆斯》残忍地剥夺了观众轻松流畅地进入剧情的观影快感,这除了因为创作者不想循规蹈矩地按照经典情节剧的思路来架构这个故事之外,恐怕也和影片主人公的身份有关系。哈尔姆斯(1906-1942)是苏联时期的一位诗人和儿童文学作家。哈尔姆斯的诗歌、散文、儿童故事都具有怪诞的特点,其作品的主题多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无法理解,生命感觉的荒诞,人生命运的不可把握。在哈尔姆斯的诗歌中,虽然意象都具有现实的质感,但又杂糅了许多意识流动般的思维跳跃,并流露出诗人对于世界、人生、自我的另类思考与深刻感知。由是,影片创作者用诗歌的节奏和思维方式来设置情节、刻画人物,使整部影片的情感和思维逻辑都呈现出诗歌的特点,需要观众从大量细节、意象的堆砌,情节的非理性流动与铺演中找到和人物内在情绪起伏相契合的那个点,这使影片的观赏过程无限接近于对一首荒诞派诗歌的解读。


哈尔姆斯生活在斯大林集权独裁时期,如果要控诉那个时代对于个体精神的戕害,对于个体幸福的毁灭,创作者完全可以借鉴《烈日灼人》(1994)的模式,但是,《哈尔姆斯》却将苦难与毁灭尽可能地推至后景,反而着眼于人物在前景处无所事事的游荡,无可寄托的空虚,偶尔激动人心的情爱,当然还有作品一次次被人拒绝的尴尬与痛苦。也就是说,影片没有采用戏剧式结构来表现人物为追求一个强烈动机而遇到的障碍,以及人物用非凡的毅力与勇气克服障碍的过程,也没有用传记类电影经常使用的小说式结构,通过人物生活的几个片段或者事例来凸显人物性格的一个或多个侧面,而是用诗歌的方式将人物的一些碎片化经历,人生的几个阶段,人生的多种情态松散地拼凑在一起,让观众从这些意象与细节的叠加中捕捉到人物内心的痛苦,人物对于人生的焦灼与无奈,人物在极端压抑的政治氛围中的苦痛与绝望。


至此,我们大致能理解影片的许多暧昧与晦涩之处:哈尔姆斯生活在一个高度一体化整一化的时代背景中,他身上散淡独特的个性由此与时代产生了龃龉与对抗;哈尔姆斯在埃丝特与玛丽雅之间的无所适从,既是个体面对情感的两难选择,也是哈尔姆斯试图用玛丽雅身上那种活泼热情、单纯乐观的天性来驱散时代阴影的一种努力;哈尔姆斯身边的那些邻居代表了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也指称了人生的不同选择:有人投靠强权,有人随遇而安,有人在日常俗世中找到快乐,有人选择麻木与逃避,有人在挣扎之后无望地沉沦……至于那些从窗口掉落的人,其构思直接来自于哈尔姆斯的一篇散文《坠落的老妇人们》,表现了作者对于世人无聊的好奇心的调侃,以及对于人生无意义的某种反思。


不得不承认,《哈尔姆斯》在刻画人物、结构情节、表达主题方面与经典情节剧有意识地保持了距离,试图以此探索一种新的语法结构和书写方式,进而以无限接近哈尔姆斯作品风格的风格来体现对于传主的最大敬意。我们要肯定创作者的这种野心与尝试,但同样要看到创作者忽略了诗歌与电影的差异,生硬地将现实、过去、虚构、想象用意识流的逻辑并置,首先缺乏一种将观众带入剧情的力量,更将观众情感投入的通道强行关闭,反而让观众在突如其来的细节碎片中不断调动自己的逻辑梳理能力,从而使观众很有可能对情节不得要领,对于人物的性格与心理也隔膜疏离,对于主题的达也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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